哈佛大学 – 史密松天体物理中心的射电天文学家约翰・科瓦克向外界宣布,他和团队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数据里,找到来自大爆炸的原初引力波证据。这项研究依托架设在南极的 BICEP2 望远镜完成。BICEP2 测的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偏振信号,类似光线经过反射镜面后出现的偏振现象。

研究团队拿到一张偏振分布图,形态像是磁场里洒在平面上的一层铁粉,呈现螺旋、卷曲状的结构,这种模式叫 B 模。B 模是宇宙在暴涨阶段产生引力波之后扩散开来的证据。暴涨,指宇宙在大爆炸之后经历的一段极短时间内急剧膨胀的过程。
先看引力波到底是什么。1916 年,爱因斯坦在广义相对论里预言了它的存在。引力波是携带能量、穿过宇宙时空的涟漪。虽然它的存在早就有大量间接证据支持,但从来没有被直接观测到。原因在于效应太微弱,波动幅度比一个原子的百万分之一还小,湖面上远远看过去平滑如镜,要凑到很近才能察觉最细微的波纹。这次观测到的是原初引力波,诞生于宇宙出现的那一刻,蕴含宇宙如何形成的关键信息。

广义相对论是爱因斯坦用来解释引力本质的数学框架,用一套坐标系统,把时间和空间结合成时空。物质和能量会扰动时空,像重物压在床垫上留下凹陷,这种扭曲产生了引力,引力波就是时空里的涟漪。广义相对论不只是抽象的数学,它解释引力如何影响时间,现代卫星导航定位就依赖这套原理。
这次发现的重大意义,要从两个角度看。一是为研究宇宙打开一扇新门,天文学家能考察产生引力波的机制过程。二是为暴涨理论提供关键验证,暴涨如果被证实,会帮助理解宇宙起源的大爆炸理论。
引力波如何被探测到,过程有清晰的链条。BICEP2 对着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做观测,这是宇宙诞生之初大爆炸留下的辐射,1964 年被两位美国科学家用射电望远镜发现,后来被称为大爆炸的回声。只有原初引力波经过暴涨放大,才能在微波背景辐射里留下可探测的 B 模信号。望远镜的偏振数据,就是顺着这条线索捕捉到的。
暴涨理论的提出,是为了弥合大爆炸理论和观测结果的差异。大爆炸理论最初由比利时物理学家乔治・勒梅特提出,他把它形容成没有昨天的一天,因为那是时间和空间的开端。可宇宙里的物质分布太过均匀,原先的理论解释不了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宇宙学家提出大爆炸之后存在一段急剧膨胀的阶段,这就是暴涨。只有暴涨才能把原初引力波放大到可以检测的程度。探测到原初引力波,意味着暴涨确实发生过。

科瓦克谈到团队的确认过程。去年秋天,他们把 BICEP2 的信号和 BICEP1 比对,BICEP1 用了完全不同的探测器、更老的技术,两台仪器技术路径不同,却检测到同样的信号,怀疑空间因此大大缩小。12 月初他在南极参加紧张会议,展示数据通过的检验项目,列出还需要通过哪些检验,决定全部通过后发表论文。他回忆真正的庆祝时刻,是发表最终结果并介绍给科学界的时候。
科瓦克最初对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产生兴趣,是高中读史蒂芬・温伯格《最初三分钟》的时候。他记得书里那段话,说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天文学,研究的不是几亿年前星系发出的光,而是来自宇宙诞生之时留下、到处弥漫的射电背景。他读到这里觉得这是所有科学里最酷的一类。他选择去普林斯顿念大学,一部分原因就是那本书提到这所学校,CMB 领域的吉姆・皮泊斯、罗伯特・迪克、大卫・威尔金森都在那里,他幸运地进入威尔金森门下。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,COBE 卫星首次发现 CMB 震荡之前,南极的望远镜观测到同样现象,他前后去了南极 23 次,一直在这条研究线路上。
还有一环放在后续讨论里。爱因斯坦早就意识到广义相对论和量子论无法相容,一个处理宏观尺度的引力与宇宙,另一个处理微观尺度的粒子与自然力,全世界物理学家都没找到让两者统一的方法。原初引力波是引力、宇宙、粒子在同一尺度运作时产生的效应,这次探测和后续分析,会指向这一点如何实现,进一步帮助构建终极万物定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