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会好奇,从来没有接收过视觉信号的先天失明者,睡着之后会不会看见画面,能不能感知色彩。还有猜想把梦里出现的形象和前世记忆绑定,现有的观测和访谈资料没有支持这条猜想的记录。

梦境依托已经存入大脑的感官记忆。先天失明者没有任何视觉记忆,梦里不会生成影像。先天失明影评人 Tommy Edison 留下记录,他的梦里不存在可以 “看见” 的内容。梦里相遇的人,身份依靠声音、香水气味,或是手臂触碰带来的触感分辨。如果现实里有人扶他走过一段路,这段触觉记忆也会在睡眠里重现。
哥本哈根大学在 2014 年开展一项为期四周的追踪,一共纳入五十名志愿者,包含十一名先天失明者、十四名后天失明者,另外二十五名视力正常者作为对照。三组样本在梦境情节、情绪感受上的数据差别不大,但感官体验分出明显区别。

统计数字显示,先天与后天失明受试者里,百分之八十六在梦里记录到听觉感受,对照组里这个比例是百分之六十四;触觉体验出现在百分之七十盲人的梦境,正常视力参与者为百分之四十五;嗅觉感受占百分之三十对百分之十五;味觉感受占百分之十八对百分之七。
视觉相关记录呈现清晰分界。对照组所有人都报告至少一次梦里看见画面。先天失明者没有任何视觉体验。后天失明者可以在梦里看见东西,随着失明时长不断增加,这类视觉片段出现的频次慢慢下降。这项研究同时记下,先天失明者报告噩梦的频次更高,对应一种假说:噩梦可以视作大脑对现实威胁的预演。
同一篇素材里附带一段普通人与先天失明者的对话记录。对话里提到,梦境里出现的物体大多来自日常接触,或是基于已有感知想象出来的场景。这里的轮廓不属于视觉影像,来自触摸、回声、声音定位形成的感知轮廓。没有摸到过的物体,不会在梦里带出形状。屋子、街道、河流、树林这类空间可以出现,空间大小依靠触碰、回声判断,和现实感知方式保持一致。

另一组关于梦境色彩的实验,可以用来对照记忆如何塑造梦。早期问卷收集得到,出生在 1915 至 1950 年的受试者,很多人报告梦境以黑白为主;等到彩色电视普及之后,部分调查记录到,最多百分之八十三的梦里带有色彩。早期调查方式存在局限,不少问卷等到中午才填写,受试者有可能遗忘细节,自行补全梦境色彩。
Dundee 大学的 Eva Murzyn 调整方案,同时发放问卷,并且要求受试者睡醒立刻写下梦境。她招募六十名参与者,一半年龄低于二十五岁,另一半在五十五岁以上。问卷收集童年接触影视媒介类型,晨间日记用来固定梦境细节。
两组记录结果差距很小,证明过往问卷方式具备参考价值。按最终统计,二十五岁以下受试者,仅有百分之四点四报告黑白梦境;五十五岁以上、成长阶段长期接触彩色影视的人,黑白梦境占比百分之七点三;同样年龄段,成长时期主要观看黑白电视的受试者,大约四分之一的梦没有色彩。Murzyn 在研究里记下,童年属于关键阶段,影视内容会对之后几十年的梦境产生影响。即便单次观看时长有限,强烈情绪会把画面相关信息留在记忆。她同时提出疑问,很难确认梦境本身自带色彩,还是醒来之后,媒介印象改变人们对梦的回忆。
视力正常者的视觉梦境、先天失明者依靠多感官拼接的梦境,都指向同一个线索:大脑只会调用它曾经接收过的信号组合梦境。先天失明者缺少视觉输入,梦里就不会出现色块、光影;长期观看黑白影像的群体,更容易调出不带色彩的记忆片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