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年代之后，戴维・玻姆的理论体系逐步成型。他取用爱因斯坦提出的看法，认定量子力学对物理实在的描述留有缺口，把寻找更细致描述框架当作研究主线。同时，他接纳玻尔关于量子现象整体性的思路，留意微观粒子和宏观环境之间全域关联，用来调和正统量子理论里面的矛盾。

这段时期，玻姆和克里什纳默蒂建立长期往来。这位印度哲学家、教育者写下《第一与最后的自由》，书中写到观察者和被观察者无法分割。这段论述刚好对应量子理论讨论的范畴，吸引玻姆持续研读。克里什纳默蒂的思路落脚在精神层面的整体。玻姆从中察觉到，量子世界呈现的关系，和意识层面的现象存在多处重合，也借这套东方思想，把探索边界延伸出物理学之外，触碰意识相关议题。两人一同讨论物质、精神所属的整体秩序。

玻姆把宇宙里面所有物体、运动以及相互作用，统一命名成全运动。光、电子、声响，都可以看作从全运动里面单独抽离出来的分支。这些分支不能彼此拆开，全运动本身没有固定的界定方式，也没有可供完整测量的途径。显序、隐序这套概念，就在这个框架之下搭建，用来解释量子态和宇宙基础结构。

这套框架分出两层。一层落在物理、生物层面，可以直接观测；另一层位置更深，没有办法直接感知，只能依靠间接线索推导，也就是隐序。时间、空间里发生的全部事件，都会折叠收纳进隐序。我们眼中看似独立的基本粒子，源头就来自折叠状态的隐序。

全运动遍布各处，持续处在卷入、展出的动态循环。里面存在一套总法则，也被叫做必然性的力量。这套法则本身属于隐含状态，没有办法直接测量，依靠万物不同的秩序向外显现，推动隐序和显序来回转化。

甘油与油墨的装置，是玻姆对外讲解这套秩序最常引用的例子。这个演示来自一档电视节目。装置由两层同轴玻璃筒构成，夹层灌入粘稠甘油。外侧圆筒缓慢转动，把流体慢慢拉开。一滴难溶油墨滴进甘油，继续转动外筒，油墨会被拉成细线，散布在整段流体之中。调转外筒转动方向之后，散开的线条重新收拢，变回一滴油墨，形态接近最初投入时的样子。

油墨散开的时候，秩序没有消失，只是卷入流体内部，进入隐序；反向转动带来收拢，秩序向外展露，切换为显序。玻姆把这个过程和量子粒子行为放在一处对照。波函数让粒子以概率形态铺满整片空间，测量动作触发坍缩，粒子转为实体状态，和甘油筒反转、油墨重新聚成液滴的过程形成对应。概率分布里面不存在随机，所有位置和状态，顺着这套转动规则排布，在之后固定时刻向外呈现。接连滴入多滴油墨，反复转动圆筒，就对应时空当中无数物质的运动轨迹。物体拥有弥散为波函数的可能，隐序持续牵引整套运转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