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陈磊,做工程监理的,常年在全国各地跑项目。去年秋天,公司把我派到西南山区一个叫青石岭的地方,去盯一段乡村公路的验收工作。
那地方偏到什么程度?从县城坐中巴走了三个多小时,又在山路上颠了一个钟头,最后司机往路边一指:“顺着那条土路下去,看见炊烟就到了。”我拎着行李站在半山腰,手机信号只剩一格,心里已经凉了半截。
青石岭统共二十来户人家,窝在两座山之间的夹缝里,连个小卖部都没有。村里唯一的落脚点是老支书家的二层木楼,一楼住人,二楼腾出来给我当临时宿舍。老支书姓周,六十出头,话不多,但办事利索,当天傍晚就张罗了一桌饭菜给我接风。
那顿饭吃得我心里直犯嘀咕。
菜很简单,一盘腊肉炒蒜薹,一碗酸菜炖土豆,外加一碟腌萝卜。可那腊肉的颜色不对劲——黑红发亮,泛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,像是放了很久的陈货。酸菜也是,入口发苦,隐隐透着一丝腥气。我勉强扒了两口米饭,借口坐车累了,早早回了房间。
夜里躺在床上,山风吹得木楼吱呀作响,隔壁隐约传来老支书和他老伴压低的说话声。我听不太清内容,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——“明天……烧纸……别让人知道”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这村子透着古怪。
第二天一早,我跟老支书说要去工地看看。他点点头,递给我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块饼:“中午凑合吃点,山里没馆子。”我接过袋子,道了声谢,沿着山路往下游走去。
工地在山脚下一处河滩边,离村子大约四十分钟脚程。我检查完路基和涵洞,又跟施工队负责人对了对图纸,忙活到下午一点才歇下来。肚子饿得咕咕叫,我打开老支书给的塑料袋,拿出那块饼咬了一口。
饼是荞麦面做的,口感粗糙,但嚼了几口之后,一股浓烈的怪味在嘴里炸开了——像腐肉,又像发了霉的豆豉,混杂着某种呛鼻的香料味。我一口吐出来,掰开饼一看,里面夹着一层暗红色的馅料,黏糊糊的,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。我胃里一阵翻涌,赶紧把整袋东西扔进了河滩边的垃圾桶。
回去的路上,我在村口碰见一个放羊的老汉。老汉听说我是来验收公路的,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,压低声音问:“小兄弟,昨晚老周家给你吃的啥?”我一愣,如实说了。老汉脸色一变,手里的鞭子差点掉地上:“你吃了?”
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?”
老汉四下看了看,确认没人,凑到我耳边说:“你不知道吧?老周家儿媳妇上个月刚过世,难产,大人孩子都没保住。按我们这边的风俗,头七之前,家里供桌上的饭菜不能动,那是给亡人吃的。昨天正好是七七四十九天的‘断七’,按理说那些供品要烧掉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老周那人抠门,八成是舍不得扔,热了热端给你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难怪那腊肉颜色不对,酸菜发苦,饼里的馅料更是恶心得要命——那些根本不是给人准备的饭菜,是摆在灵前祭奠死者的供品!
老汉叹了口气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小伙子,你要是觉得不舒服,赶紧去镇上买点艾草煮水喝,去去晦气。这地方的规矩,活人吃了死人的饭,是要倒大霉的。”
我当晚就收拾东西搬到了镇上的招待所。后来听人说,老周家的儿媳妇生前最爱吃腊肉和荞麦饼,所以家里人每顿都给她供这些。至于为什么断七之后不烧掉,有人说老周舍不得粮食,也有人说是老人糊涂忘了日子。真相到底是什么,恐怕只有老周自己清楚。
但那顿饭的味道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