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民间信仰最深处,有这样一个未解之谜:端坐凌霄宝殿、统御三界十方的玉皇大帝,究竟是宇宙开辟之初就存在的先天大神,还是某个机缘巧合”上位”的凡人?翻开道教秘典、野史笔记乃至扶乩鸾文,关于这位”老天爷”的真实身份,竟出现了令人瞠目的多重版本,至今无人能给出唯一答案。
正统道教《高上玉皇本行集经》给出的说法是——玉帝本为光严妙乐国太子,父名净德王,母名宝月光王后。王后梦太上道君抱婴入怀而有孕,怀胎十二个月后于正月初九诞下太子。太子长大后散尽家财救济贫苦,随后弃位入普明香严山修道,历经三千二百劫始证金仙,再经亿劫修行方证玉皇果位,为万天帝王。按《西游记》中如来佛祖的描述,他”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,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”,折算下来近乎与宇宙同龄。
但民间传说完全不走这套”苦修成圣”的路线。最脍炙人口的版本说玉皇大帝俗姓张——名张友人(又称张百忍或张坚)。盘古开天后三界大乱,太白金星下凡寻访德才兼备者,发现张家湾的张百忍把山寨治理得井井有条、人人忍让,便邀他上天主事,被众神推举为玉皇。唐人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更记载了一个近乎”篡位”的故事:原先的天帝姓刘,渔阳人张坚养了一只白雀,被刘姓天帝嫉恨,张坚趁机将刘帝灌醉,偷驾其白龙车冲入天门,更换百官自封玉帝,反手把前任打发去当泰山府君。若此说为真,”三界至尊”之位竟是靠一场骗术窃取的——这与庙堂之上的庄严形象反差大到让人后背发凉。
更诡异的是扶乩文化中的记载。民国初年云南、四川多地鸾坛降笔编纂的《洞冥宝记》宣称:现任玉皇玄穹高上帝在位已七千余年,因三会龙华将近、倦勤请辞,无极老母准其退位,三教圣人共推关圣帝君接任新玉皇——此事在部分民间道坛中被称作”禅让说”。虽然正统道教斥之为扶乩妄语,但这类乩文在清末民初流传甚广,甚至引发过不少善信在正月初九加倍祭拜”即将退位”的老天爷,堪称近代灵异信仰史上的一大奇观。
从科学探索角度看,玉皇大帝本质上是上古”昊天上帝”(殷商卜辞中的”帝”、周礼中的”天”)与道教最高神格融合的产物。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自称梦见玉帝降命,下诏将”昊天上帝”与”玉皇”合二为一,完成了政治与宗教的双重造神。人类学者认为,将无形无相的”天”人格化为白须冕旒的玉皇形象,是农耕文明对自然秩序和道德终极审判者的心理投射——老百姓需要一个”听得见冤屈、看得见善恶”的最高存在。
有趣的是,无论出身版本如何打架,全国各地的玉皇庙却一致将正月初九定为”天公生”(玉皇诞),腊月二十五定为”玉皇出巡日”,百姓焚香跪拜时从不过问他是光严妙乐国太子还是张百忍——毕竟对于祈求风调雨顺的普通人来说,这位至尊姓什么叫什么不重要,灵不灵验才是关键。
千年过去了,凌霄殿上的金身塑像沉默不语。那位被亿万人唤作”老天爷”的存在,究竟是本源道炁化现的无上尊神,还是偷天换座的凡人张坚?或许这道谜题本身,就是华夏民间信仰最迷人的地方——在经卷与传说之间,在庄严与诙谐之中,留给后人无限遐想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