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皖南深山处有一座与世隔绝的小村庄,村里有个出了名的痴儿,名叫阿生。阿生三十岁了,智力却停留在七八岁的孩童阶段,整日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数蚂蚁,偶尔抬起头冲着过路的村民傻笑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“姐姐、姐姐”。村里人都说,这娃这辈子算完了,谁嫁给他,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
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,不仅嫁了,还嫁得心甘情愿。
那是去年开春的事。村里来了个外乡姑娘,二十出头的模样,生得眉清目秀,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。她自称叫小翠,说是路过此地,想借宿几日。谁也没想到,这一借,就借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小翠在村里住了不到半个月,突然找到阿生的母亲,开口就说要嫁给阿生。阿生娘当场愣在原地,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了八瓣。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,拉着小翠的手问了一遍又一遍:“闺女,你说啥?你要嫁给我家那个傻儿子?”
小翠点点头,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消息传开,整个村子都炸了锅。有人说是阿生家祖坟冒了青烟,有人猜小翠脑子有毛病,还有人咬定这其中必有蹊跷——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,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傻子?除非她另有所图。
可小翠什么都没图。她不要彩礼,不办酒席,甚至连婚房都只字不提。成亲那天,她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衣裳,在阿生家的土坯房里,对着堂屋供着的那尊观音像磕了三个头,就算礼成。
婚后的小翠,像是换了个人。她每天早早起床,给阿生洗脸穿衣,把他打扮得干干净净;晌午时分,她牵着阿生的手去田间劳作,一步三回头地照看着;到了夜里,村里人时常听见阿生屋里传出傻乎乎的笑声,那笑声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。
奇怪的是,自打小翠进门,阿生像是开了窍。他不再蹲在村口数蚂蚁,而是跟着小翠学认字,一笔一划描得歪歪扭扭,却认认真真。有时候,他盯着小翠看,眼神里竟然有了几分成年男子的温柔。村里的老人见了,啧啧称奇,说这怕不是前世修来的缘分。
直到有一天,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路过村子,在小翠家门口歇脚。他盯着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小翠看了半晌,突然一拍大腿,惊叫道:“这不是李家村李老汉的女儿吗?十年前被洪水冲走的那个!”
小翠的身子猛地一僵。她缓缓转过身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那天夜里,她第一次跟阿生娘讲起了自己的身世。
十年前的那场洪水,她确实差点丧命。是阿生的爹,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跳进湍急的河水里,拼死把她救了上来。阿生爹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,被洪水卷走,再也没有回来。小翠说,她被救起后,被人送到外乡亲戚家抚养,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那个救命恩人。她回来,就是要报恩的。
“阿生虽然痴,但他爹是个好人。”小翠低着头,声音轻轻的,“我照顾阿生一辈子,就当是还他爹一条命。”
阿生娘听完,老泪纵横,紧紧握着小翠的手说不出话来。
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?村里有位年过九旬的老太太,私下里跟人说,她记得清清楚楚,四十年前,阿生爷爷的爷爷,曾经在外乡救过一个落水的姑娘。那姑娘后来每年清明都要来村里上坟,直到去世前还念叨着这份恩情。
或许,这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。小翠嫁给阿生,不是因为傻,而是因为她比谁都清醒。她清醒地知道,欠下的恩情,总有一天要还;清醒地懂得,有些因果,绕过了几代人,终究要有个了结。
如今的小翠,依然每天牵着阿生的手,在田间地头走来走去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长到仿佛能穿过时光,看见那些早已远去的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