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至今不敢再听收音机。
那是1998年的冬天,他在黑龙江某县城的广播站值夜班。凌晨两点,所有节目早已结束,按照规定,发射机应当切换至检修信号。但那晚,李建国忘了关掉值班室的旧收音机,它静静地亮着绿灯,只有电流的沙沙声。
沙沙声中,忽然混进了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很轻,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,又像是在耳边的墙缝里。李建国起初以为是哪个邻省电台串台了,但仔细听,那女人说的不是普通话,也不是任何他能听懂的方言——像是某种古老的音调,断断续续,偶尔夹杂着金属刮擦般的杂音。他凑近收音机,想调一下频率,手指刚碰到旋钮,那声音骤然清晰: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李建国触电般缩回手。他工作了二十年,知道广播频段的物理规律,凌晨两点,中波根本传不了这么远。更何况,那声音不像来自无线电,而像——有人在收音机里,正对着他说话。
他哆嗦着关了收音机。
第二天,他向老同事打听,有没有人听说过类似的事。老同事沉默了很久,把他拉到档案室,翻出一份1966年的设备检修记录。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手写着一行字:”3月17日凌晨,收测到不明语音,疑似女性,内容无法辨识。后经排查,无同频信号。”右下角有一行更小的字,被圆珠笔用力描过:”发射塔位置,原是乱葬岗。”
纸条的署名,是一个叫张秀芬的值机员。
李建国愣住了。张秀芬他认识,是广播站的老前辈,但早在1989年就去世了。他问老同事张秀芬后来怎样,老同事摇头,说那事没人愿提——1966年之后,张秀芬就再也没值过夜班,调到后勤直到退休。她晚年住进养老院,据说每晚都要把收音机扔出窗外,护工捡回来,她再扔,一遍一遍,直到精疲力尽。
护工问她听见了什么。
她说:”有个女人,在收音机里喊冷。”
李建国后背发凉。那晚,他本不该去档案室的,但既然去了,心里就扎下了根刺。他想知道更多,便托人找到张秀芬的女儿。对方犹豫再三,告诉他一件事:母亲晚年神志清醒时,曾断断续续讲过,1966年那晚,她听见收音机里有人说冷,便对着机器回了一句:”你是谁?”
那声音回答:”你回头。”
张秀芬回头,身后是空荡荡的机房间,什么都没有。但她确信,那一瞬间,她的脖子上吹过一阵风——像是有人在她身后,刚呼出最后一口气。
这个故事传开后,县广播站的值班制度改了一条:凌晨两点后,必须切断所有收音设备电源,不准任何人开机收听。理由是”防止干扰”,但没人细究干扰来自哪里。
李建国后来调到市里,彻底离开了广播行业。他家里的收音机早卖了,手机里的收音机APP也删了。但他有时半夜醒来,还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,听窗外有没有沙沙声。
他说他后来查过一些资料。有种说法是,某些特殊地质构造会像磁带一样”记录”声音,遇特定条件会回放。还有种说法,叫”第25帧”——人的眼睛看不见,但机器能捕捉。
我问他还想不想再听一次那女人的声音。
他摇头。
“我怕她这次说热。”